13 希自珍卫
13 希自珍卫
云吞摊子如今由李婶接手,双奴则去了文魁阁学做账房。 天日渐寒,书肆放工的时辰改到申正。双奴刚出门口,便见曾越信步而来。 她眼里一亮,快步迎上去。 那双眸子水亮亮的,盯着他的时候,好像有话说。 曾越弯了弯唇角:“可还习惯?” 双奴点点头,眼里漾着笑。 白云坊离书肆有些远,两人走回,天色已四角挂暮,唯余手中一盏提灯,照着脚下的路。 到家时身上沾了寒气,双奴奉了杯热茶递他。曾越接过,陶碗壁沿的暖意丝丝透进指腹。 “天冷路远,”他啜了口茶,“搬来砂皮巷住,你也便当。” 双奴意外怔住,看他。 曾越笑了笑:“明日,我正有空。” 住到砂皮巷,双奴也少见他。每日点卯,天未晞出门,归家已月挂中天。头一日她还等着,曾越见了便说不必再等,让她自去歇息。 文魁阁掌柜请假半日,叮嘱了些事项,便留双奴一人录账登记。 快到放工时辰,她核对账目,拨算珠的手忽地顿住。曾越和一公子正立在拦柜前。 他手里拿着两本书,笑着道:“双掌柜,结账。” 双奴被他眼里的笑意晃得有些飘然,耳垂慢慢晕红。 旁边的年轻公子插话打趣:“行简,你家meimei真是可爱。” 本就羞赧的人儿,脸更红了,睫羽跟着颤了颤。 那公子笑出声来:“双奴meimei好,我是叶轻衣,以后可以叫我轻衣哥。” 曾越适时开口:“叶公子,你该结账了。” 叶轻衣掏出锭银子,双奴找零给他,他却弯桃花眼道:“双奴meimei你拿着,当作见面礼。” 双奴为难,曾越朝她点头,“收下吧,我们先走了。” 两人摇门而去,愈来愈远,直到衣角消失。 宅子窗牗上印着烛火,双奴锁边缝完最后一针,一双手衣便成了。 蜡烛将燃尽时,曾越推门而入。 双奴枕着手臂睡在桌前,白皙面容在微弱的烛光下染上一层柔光,安静温婉。旁边放着刚缝好的耳帽和护手。 曾越凝了半瞬,解下氅衣披在她身上。欲要转身回内室,睡着的人儿动了动,抬起一双犹带朦胧的杏眼望来。 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。曾越移步坐下,手指抚上护手的绣纹,轻声问:“双奴这般费心,要赠与谁?” 她直起身时氅衣滑脱,双奴手快拢住,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钻入鼻腔。她又往上拢了拢,那香越发浓了,混着氅衣主人身上的零陵香。 双奴将耳帽和护手放到他手心,指了指他。 门扉的阴影打在他脸上,随着烛火晃动。 “多谢双奴。”他唇边含着笑。 顿了顿,又道:“住这若有事,可以找隔壁张婶。” 双奴心中一警,问他:你要走吗? 曾越迎上她视线,“去扬州府任职。” 她听过扬州府。在南边,离京都很远。 双奴拉着他的手,目露殷切:我可以一起去吗? 曾越起身,背对她。 “此去外任乃公事,不可。你在京城照顾好自己。” 双奴伸手想再说:我不会成为麻烦,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。可他背影清绝。指尖蜷了回来,慢慢放下手。 最后,她只问他何时走。 曾越答她,三日后。 一早来书肆,书童便注意到双奴心不在焉。账目出了错,掌柜让她去整理藏书醒醒神。店里没人,书童跟凑上来。 “双奴姐,你不舒服么?” 双奴摇头,整理书籍的手忽然停下,问:扬州府离京都有多远。 书童摸不准她是何用意,“走运河水路至少得半月,通书信更久了,一月起步。总之就是见面不易。” 她眼中更添几份低落,书童安慰道:“没事,要是有心也能很快收到书信的。实在不行,双奴姐可以去扬州府看曾大人啊。” 闻言,双奴顿了下,然后摇头。 他受子芳哥嘱托,一直照顾她。也许在他眼里,自己是不得不完成的承诺罢了。 三日,不快也不慢。 双奴未去书肆,烙好了卷饼和牛rou,用油纸分装好,等曾越回来。 天光渐渐暗淡,门扉终被扣响。她快步上前拉开门。 叶轻衣面带笑容:“双奴meimei可还记得我?” 双奴迟疑点头,迎他进门。 他取出一封信递交,“这是行简给你的……他早间已乘船前往扬州了。”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。双奴打开,里面是两张五十两银票,最底下压着一封折起的信。 她展开来,纸上只有八个字:寒冬凛冽,希自珍卫。 蓦地,一颗guntang的泪珠落下来,恰好滴在字上,迅速晕染成模糊的一团。双奴想擦干,却越擦越黑。 叶轻衣手足无措,他没想到人说哭便哭。 “别哭别哭,行简匆忙赴任实乃不得已...” 他望了眼院墙外,无奈地摇摇头。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走这一趟,让行简自己来。如今他也成欺负小姑娘的帮凶了。 “我有个表妹,最见不得女孩子哭。要是她知晓我让你哭了,估计得狠狠去父亲面前告我一状。” 见她止了泪,叶轻衣又道:“改日,带表妹和你认识。平日无事可以一同玩。” 双奴点了点头。 他跟着一笑。 PS: 叶轻衣:就知道没好事!